小糯米
2021-02-03 21:36:13
典例
[每逢夏季，折花市总是会迎来最难熬的一段日子，空气中总是有一股热浪，蝉有气无力的嘶鸣着，像是要把这难熬的痛苦一并呕出来；街上静悄悄的，偶尔会有车经过的声音，适逢六月下旬，又到了一个学期的尾声，远处依稀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，可以判断出是考试结束后，大家正满怀期待，准备回家度过一段难得的假期。]
序
[折花市实验中学，初三三班的教室。由于期末，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，除了几张桌子，大都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]
[A、B上。]
同学A（拿着卫生工具）：芜湖……终于放假啦！
同学B（兴奋地）：是啊，好久没有好好放松一把了！今晚回去准备和兄弟们开黑，你来吗？
同学A（笑）：嗨！那是必须的，（递给B扫把）我十点左右就上线了，到时候我私聊你——我已经把这排先扫完了，你先从这拖。
同学B：好。
[A和B各自忙着值日，教室中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安静。]
同学A（坐在椅子上，擦着汗）：终于干完了，（拿起桌子上的书，叹气）书还没收拾呢。
同学B：刚好，我一点也没动。
同学A（翻找）：语文……数学……英语……老天，这么多卷子。
同学B：我们这一年真是攒了不少题呢。
同学A：是啊，时间过得真是……唉。
同学B：不知不觉，下一年就要中考了。
同学A（轻松地）：感伤啥啊，还有一年呢，还有（吃力地把书塞进书包）那么多作业！
同学B（好奇地）：你拿那么多书干什么？
同学A：都带回去啊。
同学B：为啥都要提溜回去啊——你看，这本《体育与健康》有什么用，你这个学期打开认真读过一次吗啊？还有这本《环境教育》，就是拿来当课后消遣读物的；还有这本《安全教育》——
同学A：但问题是上面的故事真的很有意思啊。
同学B：我知道啊，上面不是还有一个我们这儿的事例吗？
同学A（思索一会儿）：哦，那个孩子啊。咱们班主任上个周不是讲过吗？
同学B：上个周？
同学A：你忘了？当时王老师的哭喊声都传遍整个教学楼了。
同学B（恍然大悟地）：哦——我想起来了。唉，吴主任也是，才几年过去啊，就去戳她的伤疤。
同学A（耸肩）：毕竟，王老师的教学和班级管理确实颇有成绩啊，听说当年她带的班全都上一二中了。
同学B：那也没办法啊，这事儿对她的影响太大了，吴主任怎么劝都不好使啊。
同学A：所以……
同学B：没当成班主任呗。
[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]
同学A：那孩子也是，太鲁莽了。
同学B（点头）：一看就是叛逆期的典型代表。
同学A：其实家长和老师也不是故意对着他干——
同学B：对啊。这些人，以为世界在天天绕着他转，稍不合意了就甩脸色，最后还用生命当筹码。
同学A：我们这些学生要多与老师家长沟通啊，成天自己赌气，受害的不还是自己。
同学B：真的是。他把家人置于何处？把老师置于何处？
同学A：自私。
同学B（提起书包）：算啦，只要我们不去学他，敲响个警钟，就很好啦。
同学A（站起来）：说的在理——所以这些书……
同学B：扔了，或者卖了就好啦。拿点有用的回去就足够了。
同学A（看表）：快六点啦，我回家再收拾，咱们快走吧。
同学B：走吧。
[A、B下，闭幕。]
一
[顾华的家位于离实验中学不远的一个小区里。房子是学区房，为了能让顾华来这里上学而特意买的。由于方便的缘故，便在上学时在这里住下了。家中家具的陈设十分简朴，只有一些必要的物件。比较醒目的是摆在客厅一边，几乎把整个墙都给占满了的一个大书架，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。两边是卧室，分别是顾华与母亲的，都在房间的一角摆上了书桌，在顾华的卧室里还有一个小书架，上面密密地是课本参考书，以及少量的消遣读物。]
夏澈（微抿一口茶，放下）：这是什么茶哟！怎么有股普洱和陈皮的杂味呢？
慕求鱼：这叫小青柑，就是普洱与陈皮的混合。你看。（打开茶壶）
夏澈（凑过身去，撇嘴）：不就是普洱和陈皮嘛，说的这么高大上。
慕求鱼：可别小看了这个青柑，这个陈皮啊，是专门用来做茶的柑橘皮作原材料，晒了九九八十一天，还保持着原来的姿色；这里面填充的是普洱，是云南本地的茶叶，用了传统手艺一步一步地做出来的。陈大夫说，陈皮与普洱泡，会去心火，调阴虚，专门给我儿子买的……
夏澈：对啊，这个点儿，他不是应该回来了？
慕求鱼：早的很呢，他估计得跟那些小伙伴再在外面玩一会儿。
夏澈（皱眉）：啧。
慕求鱼：怎么了？
夏澈：有几句话，不知当不当讲。
慕求鱼：没事儿，尽管说。
夏澈：离中考还有多少天啊？
慕求鱼（不假思索地）：243天。
夏澈（点头）：对了，对了。还有两百多天就要中考了，你还放任你孩子在外面玩。现在玩的开心了考试后就要哭了——听我女儿说，你儿子学习成绩波动很大吧？
慕求鱼（涨红了脸）：那是……他学奥赛落了两个月的课，就……
夏澈（摇头）：切，我早就看出来了，他那是拆了东墙补西墙，当时我也劝过你，你也没听。你看，这跑来跑去的，他还拿了什么成绩吗？
慕求鱼：没有……
夏澈：顾华也上了初四了，这个时候我都恨不得把我女儿关在房间里成天刷题，哪怕能提高一分是一分——
慕求鱼：那不就成了一个只会做题的机器了吗？
夏澈（惊讶地）：这个方法又不是只有我在做。你去问问其他的家长，他们的孩子多半都是这样的——你别看这一天几个小时，一个周累加起来就是不得了的差距了，更别提一个月以后了。
慕求鱼（若有所思地）：听你这么一说，似乎确实顾华已经落下人家很多了。
夏澈：还有周末。顾华成天在家闷坐着，能有啥效果啊，那么多短板都没法补。（凑近身子，神秘兮兮地）我最近去找到了几位老师，费劲了口舌他们才愿教的呢，准备让落英去试一试——你儿子去吗？
慕求鱼（欣喜地）：那我可要好好地沾一下这个光了。
夏澈：可别让顾华这么聪明的脑瓜荒废了啊，他可是清华北大的料，成天在这颓着怎么行？
慕求鱼：唉，人人都说他很聪明，也没见得他出了什么成绩。
夏澈：那是你抓的还不够紧哦，死死盯着他，把他电子产品都没收了，他面前只有学习了。还愁什么学习成绩上不去呢？
慕求鱼：确实，我以前看着他是有一些松了……
夏澈（安慰地）：别太紧张啦，还有二百多天。只要不是无可救药的，都还来得及。更何况，你的儿子脑瓜还这么聪明……
慕求鱼（点头）：好，回来我就说说他。
夏澈：说曹操曹操到，他来啦。
[门锁转动的声音，顾华上。]
[顾华是一个被别人称作外向的孩子。浓眉大眼，脸上总是不由自主的浮出一抹笑容，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开心的事情，也可能只是一个习惯。他现在穿着校服，背着沉重的书包，低着头，紧紧地抿着嘴。他的眼圈还有一些红，脸上也有一些风干的泪痕。顾华抬起头来，眼睛却躲闪着，不敢看着他们。]
顾华（小声）：妈，我回来了。（面向夏澈，微笑着点了点头）阿姨好。
慕求鱼（故作轻松地）：这咋了，情绪这么低落？没有考好吗？
顾华（紧张地绞着手）：是……
慕求鱼：数学多少分？
顾华（嘟囔）：133……
慕求鱼（冷笑）：又是马虎了？
顾华（有了些底气）：我其实都会，就是算错数了。
慕求鱼（把身子往后一摊，看着夏澈）：好啦，好啦，现在又是算错数啦，每次总有考满分的实力，就是没拿过一次！
夏澈：不要太着急吗，事情都是循序渐进的。
慕求鱼（冷冷的）：循序渐进，他一步也没进！永远都是在一百三十分上晃，就偶尔几次拿过一百四，就这还考清华北大呢。
顾华（惊讶地）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考——
慕求鱼：刚才阿姨说了，其实别人也经常这么说，我都当只是糊弄的话，听听就过去了。不过，现在就连夏阿姨也说了，我也信了，虽然你这成绩似乎跟一中实验班都无缘……
夏澈：你可要给你妈争光啊……
慕求鱼：你是为你自己学的，不用给我争光。我那点养老金，够我度过晚年了。我只是让你想一想，你现在的成绩，对不对得起你的脑子？
顾华（委屈地）：我……
慕求鱼：离中考就二百多天了，别的小伙伴都在家猛学，你看看你，你在干什么？还有心思在外面玩——考了级部第几啊？
顾华（撇嘴）：35名。
慕求鱼：总分呢？
顾华：628分。
慕求鱼：班里排多少？
顾华：第五。
夏澈（笑）：我的妈呀，你们班水平也太臭了吧。这个分还能排列第五？
慕求鱼：落英多少分？
夏澈（炫耀般地）：六百四十多，才班里十几，被我臭骂了一顿。 、 慕求鱼：听见了吗，顾华？知道自己是啥水平了吗？
顾华：知道。
慕求鱼：所以别以为自己考得有多好，你还差得远呢。
顾华（闷闷地）：我也没觉得我考好了啊。
慕求鱼（冷笑）：呵，是吗？我看你也没多伤心啊。
[顾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又闭上了。]
慕求鱼：所以，手机电脑什么的赶快就收了吧。
顾华（惊讶地）：为什么？
慕求鱼：什么为什么？你自己还不知道吗？
顾华（有点恼怒）：我每天在学校拼了命的学习，手机什么的我也遵守规定了，不动一下。周末回家我学累了就拿它来放松放松，你说我哪里做错了？！
慕求鱼：哟，还有理了。就拿你周末用它来放松这件事就是不对的！你看看你，上手机聊天的时候你们聊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事情吗？你聊完QQ后你哪个地方提高了——再说了，网上骗子那么多，你又分辨不清，保不准哪天就被骗了？
顾华：放松与正儿八经有什么关系？
慕求鱼：不用跟我在这狡辩了，我看你的聊天记录了——都聊得什么啊，跟学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？
顾华（点头，带着哭腔）：好，好，我知道啦。你就是希望我无时无刻都在学习，最好连晚上做梦的时候也在学习！你想让我成为一个从不放松的机器是吧！
[顾华流着泪跑回卧室，关上了门。]
夏澈：现在的孩子怎么都那么嚷嚷？
慕求鱼：就是给他们的自由太多了。
夏澈（赞许地）：我们以前可没那么多事。
慕求鱼：所以手机什么的赶快收了吧。
夏澈（起身）：不管怎么样，身为你的朋友，我真心的说：你可要一改过去对顾华的态度，一定要拿鞭子赶着他，催他上进。否则，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荒废在你的手里，你不可惜吗？
慕求鱼：我会好好敦促他的。
夏澈：时候不早了，我还得回去给落英做饭呢，先走了。
慕求鱼（起身，跟着夏澈往门边走）：我送你？
夏澈：你也赶快给顾华做饭吧，再见。
[夏澈下。]
慕求鱼（敲门）：顾华？
顾华（抬起头看了看门，又低下头去）：……
慕求鱼（推开门，温柔地）：哎哎，别生气嘛——咱俩聊聊？
顾华（低声）：我……嗯。
慕求鱼：刚刚啊，阿姨跟我说，你是考清华北大的料，我嘴上应着心里苦啊——从你小学开始，哪个老师见到你不说你脑子聪明？也有不少老师在说你就得上清华北大，我开始很开心：有个儿子为我争光，出门见到同事可不得人人夸啊？但时间一长，我也就麻木了。怎么个麻木法？个个老师都说你能上清华，聪明。上次给你数学老师打电话也是这样“哎呀，你儿子可是满分的料，让他尽量往满分上靠”。但你哪次考过级部前五呢？就说数学吧，这个老师说你是奇才，那个老师说你有数学头脑，你哪次数学给我考过满分？这次又是，你还好意思给我哭？你发没发现最近几次没考好我也没怎么说你？因为我最近觉得，那些老师说你聪明，是不是就是在——敷衍啊？就像这种“哎呀，你儿子很聪明，就是不努力”，我便认为，你考个啥大学也就那样吧，不至于我死吃我的就好。但刚刚阿姨也这么跟我说，我便死灰复燃了——看来你确实有考清华北大的料。
顾华（阴沉）：哦。
慕求鱼：你在这大脸耷拉着干什么？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吧？
顾华：嗯——
慕求鱼：所以，我就要拿清华北大的标准来要求你了——把手机电子产品什么的就交了吧。
顾华：我……
慕求鱼：我是为了你好，现在你可能不愿意，保不准几年后你会感谢我呢。
顾华（咬着牙）：好，好，都给你。
慕求鱼：还有，夏阿姨给落英找了几位老师，你要不要去听听？
顾华：什么时候？
慕求鱼：再定，还得看老师有没有时间呢。
顾华（迟疑）：嗯……
慕求鱼（厉声）：你不用在这进退两难的。你学又不是给我学的，你爱学就学，不学拉倒，我不强求你。
顾华（惶恐地）：好，好，我去！
慕求鱼：话先放这，这是你自己的决定，可别到时候埋怨我哈。
顾华：好，好……
慕求鱼（突然温柔地）：真是个好孩子。我去做饭，你先写作业吧。
[慕求鱼下，顾华只是呆坐在那里，舞台渐暗。]
二 [折花市实验中学是最近几年新建成的，顾华是这所学校的第一届的学生。这所中学是由市政府专门立项，以“打造全省领头中学”为目的而设立起来。它配置了许多其他中学所不敢想象的先进设备：空调、可降解白板笔、大屏、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和在大学里才能见到的仪器。俨然就是一所典例中学，学校采取了重点班模式，还大张旗鼓地请了一数学领域的知名专家搞什么授牌仪式。总之，折花市实验中学成功的吸引了各界的注意，而其中的重点班——一、二、三班便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漩涡的中心。]
[高二二班的教室里，桌椅整齐的摆放着，西面是黑板与讲台，收拾得颇为整齐。周围静悄悄的，远远可以听到轻快的脚步声。]
[顾华、余民上。]
顾华：哟，我们是第一个。
余民（看表）：咱们也没来多早。
顾华：这点时间足够了，毕竟在宿舍耽误了一点功夫。
余民：一个寒假，大家当然很多东西要往学校拿。
顾华：还要收拾教室。
余民（点头）：也是。（走到自己的位子前，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桌子）你看，这么多灰。
顾华：拿纸擦擦就好啦。
余民（放下自己的书包）：顾华兄这个暑假过得如何啊？看你这两个月也没发什么动态。
顾华（苦笑）：唉，甭提啦，一路奔波啊。
余民：辗转于各大补习班？
顾华：早出晚归。
余民（皱眉）：每天几点睡？
顾华：十二点左右——因为还得写作业。
余民：不像吧，你确定你不是在玩游戏吗？
顾华：嘁，别提啦，我的电子产品都被毙了哦。
余民：毙了？
顾华：什么“没考好”，还有什么“专心学习”，你懂的。
余民：那一些通知……
顾华：呵，你以为我没跟我妈说吗？几次班级活动我都不知道，大群里有照片了我妈才问！
余民：你妈不听？
顾华：时代的惯性，怎么可能会听？
余民：你可以憋着这口气，下次月考，你要是考好了，兴许还可以把手机要回来。
顾华：不可能的。家长是最出色的辩论选手，他们可以把任何色彩描绘出自己想要的，为自己的一切事情开脱。他们有着全天下最感人、最无私的爱心，却为此让多少的道理走了形。你考差了，他们会理所当然的收走你的娱乐；考好了，他们会说：“幸亏我收了，不然还得退”。上群里聊天则怪我们心猿意马；不看手机而错过一些大事后则又怪我们不看正儿八经的东西。家长们又是演说家，他们可以从你的一句话中无限拓展，滔滔不绝，并且中心论点几乎永远是学习。他们“引经据典”，把捕风捉影到的任何对自己有利的当做自己的论点，并且描绘的天花乱坠，如同一名扳手，无论铁路如何四通八达，他们总是会按照自己的喜好扳动闸口，让所有列车都驶往自己想要的方向！
余民：但你也要知道，家长又是蜡烛，他们燃烧自己，只为成全我们。
顾华：没错，当我们有了主见，吹灭蜡烛的时候，黑暗又回来吞噬我们，最终我们不得不将它重新点燃。但是，一旦蜡烛倾覆——可能性很大的——他们就会化作熊熊烈火，将我们烧的无影无踪。那时，我们渴求的，只有黑暗了。
[两人陷入沉默之中，各自收拾着教室里的卫生，闭幕。]
[升幕。]
[天色已黑，同学们也都来到了教室，晚自习的铃声亦早已响起。此刻，大家都静悄悄地上着晚自习。]
[隔壁传来闷闷的老师说话的声音。]
吴咨迪：……然后他就说：“你也没说不允许！”
[大笑声，几乎传遍整个教学楼。]
吴咨迪：更何况，（故作激动地）那你没错你来找我叙旧啊！
[大笑。]
吴咨迪：以后大家千万不要走门，多翻窗，因为不违反校规——
[大笑。]
同学A：吵死了。
同学B：根本写不进去！
同学C：唉……（戴上帽子，捂住耳朵）
同学D：上学期就这样了，再来一年谁受得了！
顾华（皱眉）：啧。
同学B：有没有谁去制止他啊……
余民：人家是级部主任，不可能有，安心写作业吧。
吴咨迪：……他还借了别人的听力书，说是一天换着听。嗨！我就奇怪了，以后要是他有老婆你没有——
[哄堂大笑。]
顾华（摔笔）：烦死了！（起身，走出教室，班里同学吃惊的窃窃私语）
顾华（走到一班门口，拉开门）：各位，很抱歉打扰了各位的欢乐时光，但是你们笑的声音太大了，影响到了我们班的学习。诸位不妨声音放低一些，对两个班都有好处，好不好？
吴咨迪：行。
[顾华走回教室，窃窃私语声也逐渐消失，大家再次开始专心学习起来。]
[二班的门被突然拉开，吴咨迪进。]
吴咨迪（拍手）：各位，打扰你们几分钟。刚刚我们的笑声太大，打扰了各位同学的学习，我在这深感抱歉。但还有一件事，你们班里有些人，在找我们的事之前，先把自己屁股上的屎擦干净了再说——继续上自习吧。（转身就走，在门口又想起了什么事，回过头来）顾华，你出来。
[顾华与吴咨迪下，闭幕。]
[升幕，级部主任办公室。办公室里没有多少繁复的家具。三张巨大的办公桌摆在办公室中间，每个桌子上都摆着一台电脑，旁边是摞着各种各样的文件与卷子。房间角落有一台打印机，左边靠墙的位置上摆了一半面墙大的书柜，里面也是放满了书和文件。窗台上放着几盆花，右手边是一张沙发与一码茶几，上面放着一本名为《兴爱》的杂志。]
[吴咨迪与顾华走进办公室，前者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杂志，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，坐了下来。坐在办公室的另一头的范民朱抬头看了看两人，便又低下头去。]
吴咨迪：你说还是我说？
顾华（短暂犹豫一下）：我说吧。
吴咨迪：请。
顾华：就是……充电宝的事情。
吴咨迪：什么充电宝？
顾华：就是……那个蓝色的嘛，五楼的那个。
吴咨迪（冷笑）：拿来干什么的？
顾华：给……给台灯充电的。
吴咨迪：台灯？
顾华：就是……晚上补作业嘛……晚自习作业每次都写不完，只能晚上在被窝里补。
吴咨迪：吼——你还补作业？
顾华：对呀。
吴咨迪：那为什么查寝的没有抓过你？
顾华：谁……知道呢。
吴咨迪：台灯是谁的？
顾华：余……余民的。
吴咨迪：哼，这样啊。那还有什么呢？
顾华：没……没有了……
范民朱（冷笑）：吴主任已经去过宿舍了。
吴咨迪：嘁。
顾华（突然流利）：手机的事。
吴咨迪：你终于抖出来了？
顾华：我……
吴咨迪：呵呵。
吴咨迪：范主任啊，你说你非得提醒他干什么？让我自己来岂不是更好？
范民朱：我这是可怜他。
吴咨迪：哼哼。
顾华：我……下周去省里比赛，所以先拿到学校了。
吴咨迪：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？
[顾华低着头，不做声。]
吴咨迪（冷笑）：成天撒谎吊猴的。
顾华（面红耳赤的）：我没有撒谎！
吴咨迪：台灯是什么啊，嗯？
顾华：我确实借了啊，不信你可以去问余民——我只是没说出来而已。
范民朱：噗嗤——
吴咨迪（笑）：对对对，你没有撒谎，我们错怪了你好吧，对不起！
范民朱（拿起《洪爱》）：知道为什么吴主任一开始要把这本杂志拿过来吗？我告诉你顾华，虽然你创办了这个杂志，现在我看来，它就是一文不值！（一甩手，狠狠地把杂志摔在了地上）
[顾华脸色惨白，愤怒地看着范民朱。]
吴咨迪（阴阳怪气地）：而且这本杂志还做的好吗？就这个破玩意儿，我随便叫我们班里几个人做也能做得出来。
范民朱：还参加奥赛，参加个屁奥赛！就这个德行还参加奥赛？
吴咨迪：开始校长夸他的时候，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。
范民朱：以前投稿的时候那首诗写的真是鹤立鸡群，我看走眼了啊……
吴咨迪：顾华我都替你感到悲哀！你在丢校长的脸！
范民朱：没家教！没素质!
吴咨迪：呵，你这什么神气！不服啊？要不把你开除了吧，刚好我刚当上级部主任，有这个权力——
顾华：我服！
吴咨迪：果然不服，要不我打电话把校长给叫过来，我们来探讨探讨？
范民朱：嘁，他还敢吗？我告诉你吴主任，这孩子，心机可深啦，上一次我去他们班说了件什么事，他一溜溜地就跟出来了！跟我商量什么加分的事情。
吴咨迪：吼，原来就是一个欺软怕硬、巴结上级的人啊，就是看我们好欺负喽。
范民朱：校长一来，恐怕又开始唯唯诺诺，满脸堆笑了。
吴咨迪（鄙夷地）：这种人都不觉得害臊吗？
范民朱：以后啊顾华，你别跟我说话，我也不屑于跟你说话——别把你的恶劣品性传染给我。
吴咨迪（干笑几声）：那你就把他给我啦？我还不稀罕呢？
顾华（大声）：你们尽管打！把校长给叫来，我们一起评评理——我有错在先，但是——
范民朱：你有错就完了呗，吵什么吵？还评理？嘁。
吴咨迪：你以为你是谁啊？你叫校长他就能来啊？还打电话——我这有教育局局长的电话，你要不要？
顾华：我错了，对不起，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。
吴咨迪：这时候你知道错啦？你没错，你都对，你是谁啊——你是校长的重点关注对象，你还有错？
范民朱：嘴硬啊，继续嘴硬！
吴咨迪：真是的，一开始就承认就完事了，非得拖到现在，这个恶劣态度，要不是我们是老师，谁会原谅你？
范民朱：到了社会，你还能安然无恙到现在？
顾华：我需要写什么反思吗？
吴咨迪：等一下，我给你一张纸。
[吴咨迪递给顾华一张白纸。]
吴咨迪：喏，去沙发那里坐着写。
顾华（走到沙发前，坐下）：就是反思吗？
吴咨迪：等等，还不止——格式按我说的写：先写时间，名字，再是你在几点的时候在哪里又干了什么，尽量详细一些，最后是反思——算了，反思你爱写写，不爱写拉倒吧。
顾华：嗯。
[顾华写了起来，办公室中陷入了难得的寂静之中。]
吴咨迪：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你不说手机的事情？
顾华：不敢说。
吴咨迪：哈哈，不敢？
顾华（笑）：对啊，听一班老谈起您，自然有些惶恐……
吴咨迪：一班说我啥？
顾华：说您很可怕，把他们压榨的喘不过气来了。
吴咨迪（大笑）：哈哈哈……什么东西啊……
[吴咨迪突然起身，走出办公室。]
顾华（起身，交给范民朱）：老师，写完了。
范民朱：让我看看……顾华，于2019年10月30日上午将随身携带的充电宝带上五楼空教室充电，并于晚上五点三十分左右带回。目的是给违反校纪带入学校的手机充电。其中手机已于10月28日晚自习时在五楼亦充过电……哼，还挺机灵的哈……反思，身为学生要遵守校规校纪，不能因为任何堂而皇之的接口就可以公然违纪。其次做人要诚实，犯了错要及时承认。还行……等等！你就干了这些事吗？
顾华（摊开手，苦笑）：我还干什么了？我什么也没干啊？我该说的全都说了。
范民朱：真的吗？
顾华：真的啊！
范民朱（冷笑）：哼，又装无辜。
顾华：我真的不知道啊！
范民朱：行，那我提醒你一下。你进教室后，手里抱着一个夹子，鬼鬼祟祟的，在干什么？
顾华：哦，那个夹子啊，那是我装卷子的。卷子满了，就找个地方放。
范民朱：那你走过去后，手还在柜子上面摸了几下，是什么意思？
顾华：柜子不是锁着吗，我在找钥匙，好打开柜子放卷子。
范民朱：找钥匙为什么要去柜子顶上找？
顾华：因为我们班当初开学的时候柜子都锁上了，我们就是在柜子顶上找到钥匙的——不信你可以去问我们班同学。
范民朱：呵，姑且就算你说得对，那五楼的柜子与你们班的柜子有什么关系？
顾华：不是一个厂家产的吗？
范民朱：那你没有打开柜子，卷子就都拿回去喽？
顾华：没有，我去了501，那里有一个柜子，我就把卷子都放那儿了——不信也可以现在去看。
范民朱（冷笑）：哼，哼哼，今上午课间操就碰到你急匆匆的，本来还想问你去干什么，原来你是为了干这个啊……装了一年半多的好学生，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啦？我告诉你顾华，做人最基本的就是诚信，你要是……算了，这事儿本应是你妈教你的，怎么轮到我来说了？开始还差点儿冤枉了别的学生……这个，拿回去，重写！
[顾华悻悻地把材料拿了回去，开始修改。]
[片刻后。]
顾华：老师，写完了。
范民朱（结果材料，用手使劲地抖了一下纸）：让我拜读一下：顾华……巴拉巴拉……于17点30分左右身带一个夹子进入五楼教师，先前往柜子前准备打开柜门放卷子，但是柜子已经锁上。联想到先前二班的柜子上可以找到钥匙，于是用手摸索柜子顶端（阴阳怪气地）没有找到！哼，于是拿走充电宝，把夹子带到501，将其中卷子存到其中……还……行……
顾华：我还漏了什么事情吗？
范民朱：嗯，没有了——最后，我告诉你，顾华，这事儿咱们就此结束。知道为什么不找校长吗？首先，校长那么忙，他哪来的功夫陪你闹腾？其次，我们这是顾及了你的脸面，省得你最后给他丢脸——其实你已经丢了。（沉默了一会儿）行啊，你回去吧。
顾华：老师再见。（走到门口）
范民朱：等等！你不准备跟校长说点什么吗？
顾华：什么？……校长？
范民朱：你入学伊始，校长就对你给予期望，去哪里都把你挂在嘴边，说什么考清华北大的才子。你今天做出这样的事情来，这不是往他脸上抹黑吗？你内心就过得去吗？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就这样走了。
顾华（嗫嚅）：我……
范民朱：你到底说不说？我话先放这，不说我真不把你当人看哈。
顾华：说吧……
[范民朱掏出手机，放到桌子上。]
范民朱：请。
顾华：今天，我违反校纪，私自携带手机到学校，只是因为什么奥赛方便联络。被抓了之后，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，仍不承认自己的过错，还百般辩解。我欺骗了老师，辜负了校长们的期望……（抽泣）我愚昧无知，竟然以为……（抽噎）以为找一个借口就可以糊弄过去。我已经……（抽泣）已经意识到自己的（抽泣愈强，开始哭泣起来）呜呜呜……错……
[顾华说不下去了，开始抑制不住地哭起来。]
范民朱：好了，好了，可以了。（抽出几张纸，递给顾华）去沙发那里坐一坐，缓一缓。
[门突然打开，吴咨迪进。]
吴咨迪（吃惊地）：这怎么了？
范民朱：良心发现了。
吴咨迪（笑）：哈，原来如此。开始不是挺硬的吗？
范民朱：唉，这孩子。
吴咨迪（沉默了一会儿）：顾华，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吧。毕竟你的名字在全校可几乎是众人皆知，这一下子全级部通报无论谁的脸上都过不去。你可要好好的记着这一次的经历，以后做一个诚实的人——你是个聪明人，道理你也明白。回去之后，把手机收起来——没人知道你拿手机了吧？
顾华：没……（抽噎）没有。
吴咨迪：那就好，别给你们班风气带歪了。把手机收起来后，第二天要交给班主任代为保管，知道没有？你现在这里冷静一下，然后赶快洗一把脸，到时候同学问你去干什么了的时候，你就说：“主任找我聊学习的事情。”你可别不领情哈，我这是保护你。
顾华：知……知道了。（又开始大哭起来）
[三人重又陷入了沉默之中，只有顾华呜呜咽咽的抽泣声还在办公室里回荡着，舞台渐暗。]
三
[升幕，二班教室。]
[大课间的铃响起。]
老师：等我把最后几句讲完再下课！——有些人坐不住了哈——明天早读任务是订正诗歌，把第二页那篇范文背完——李孟岚你记着那些站着的人，明天让他们找我背书。好了，下课。
顾华：余民，出去透透风？
余民：得了，我英语罚写还没改完——你改完了？
顾华：今天早自习就完了。
余民（诧异地）：你不是从来不订正吗？
顾华：都说了多少遍了，我不想跟老师打交道。
余民：就这？吴主任把你说自闭了？
顾华：哼，我这个德性，别提自闭了，叫我抑郁都没有可能。
余民（笑）：最近看你什么社团都不搞了，这不是自闭了这是啥？
顾华：搞社团有啥用？图个一时之快，先不说社团有没有欣欣向荣，一回来，老师说我三心二意，我妈说我荒废学业。我翘了一个月的课去搞奥赛，当时我妈那神气都恨不得立刻吃了我，班主任你也知道的，什么“死定了”“没救了”，千方百计想把我抓回去。现在都说什么顺天、讲道理，哼，你看这摇摇欲坠的天！你看这虚无缥缈的理！你就记着吧余民，我们这个年纪，家长就是天，老师就是理！
余民：哎哎哎，别发火啊。你奥赛拉稀成那样，学校家长不把你吃了我才奇怪呢。
顾华：我也惭愧啊，现在一见校长我都想躲着走……
余民：你知道就好，现在那俩主任也有你把柄了，你可要老实点喽。
顾华：唉，为了自己的未来，不是老实就能解决的。那两位主任也跟我打冷战喽，一见面就彼此视而不见的。开始我热情问好，想缓和一下——没用。久而久之，我也不问好了——或许下一次问好，是在我高中生活行将结束的时候吧……
余民：你又想入非非啦。
顾华：我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啦，你就权当我在碎碎念好啦。
[王实蹈上。]
王实蹈：顾华，你出来一下。
[顾华与王实蹈下，落幕。]
[升幕，王实蹈的办公室。]
[办公室的中央两边放了四张巨大的办公桌，每边两个，上面摞着各式各样的卷子、作业、教学书籍。靠近门两侧的墙两边分别挨着一张沙发。慕求鱼正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。]
[顾华、王实蹈上，慕求鱼站起身来。]
慕求鱼（笑）：老师，麻烦您了，我家孩子不懂事，给您带来太多不便了。
王实蹈：没关系，没关系。您请坐——顾华，你也坐，坐在妈妈边上。
[顾华，慕求鱼落座。]
王实蹈：顾华啊，知道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？
顾华：不……不……
王实蹈：也罢，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，也难怪你记不起来了。上个月啊，你是不是拿了手机到学校了？
顾华（小声）：是。
王实蹈：本来啊，这处分是不会落在你身上的。也不知道当初吴主任是怎么跟你说的，大概意思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——如果奥赛拿省一了，就不再追究。但结果你也是知道的。于是，级部又给了你一个机会，如果期中进步，也可以撤销，但你这次却考了有史以来最差。级部已经是无路可退了，你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目标，这个处分是消不了了。我想吴主任已经提前给你打好预防针了吧？
顾华（惊异地）：吴主任他……唉，是，打过了。
慕求鱼：你说说你，开始让你别拿手机，你不听，看看怎么样？还有你这次考试，睁得开眼吗？
王实蹈：顾华妈妈啊，不要着急，孩子这几个月不是耽误了学习嘛。
慕求鱼：唉，当初就不该让他报奥赛。
王实蹈：哈哈，顾华妈妈，话可不能说的太绝啊——
慕求鱼：哼，上个月还找我，说什么他想把课停了全拿来上奥赛，我要是同意了，他这个初四还学什么！
王实蹈：顾华上个月文化课也没怎么上啊，他就是太要强了。
慕求鱼：要强？要强他就不应该去整这些有的没的，一心扎进文化课里，然后考上好大学，爱怎么玩就怎么玩！
王实蹈：现在的大学也很累啊，我以前一个学生给我通过电话，告诉我说比高中还累。
慕求鱼（冷笑）：那种就是好的大学，他现在这样吊儿郎当的，估计连六百分都过不了。
王实蹈：唉，顾华以前是一个很爱学习的孩子啊。那次晚上下课大家都去吃饭，我便看见顾华坐在讲台上，对着大屏在思考一个什么问题。哇，那场景瞬间便惊艳到我了，真的是最美的风景。
慕求鱼：顾华，你听见了吗？无论对于我，还是王老师，都是对你一片期望呢。
顾华：嗯。
王实蹈：你儿子的这个脑子，只要好好用，绝对是清华北大的料。
慕求鱼：从小学开始，每一个人都这么说，可是他从来没有使过劲啊。
王实蹈：不要急，顾华妈妈，现在还不晚，我们只需要立刻做出行动：回家后，把顾华的电子产品都没收了吧，让他每天都做题，一刻也不能松懈。没有汗水，是成功不了的。
慕求鱼：顾华，听见了吗？
顾华：听见了。
慕求鱼：那咱们就这么办？
顾华（犹豫了一会儿）：好。
慕求鱼：还有你的那些社团、跟学习无关的事，都推了吧——净搞些有的没的，成天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，有什么用？
顾华（闷闷地）：我尽量。
慕求鱼：别尽量，都给我推的干干净净，老师在这，我都不想说你——
王实蹈：各位，要上课了，先别耽误孩子的课程，把这个记过的事说完。
[王实蹈递给顾华一张纸。]
顾华：顾华，于10月28日违反《折花市实验中学校规》，携带手机入校。经过级部主任好心劝说后仍不承认，行为恶劣，罪加一等。现经过学生发展处研究决定，因此等行为是对学校规章制度的严重挑衅，现给予顾华记过处理，特全年级通报。希望其他学生能够以此为戒，遵守校规，德才兼备，携手共建一个文明、健康、和谐的校园——初四级学生处，2019年11月28日。
王实蹈：对了对了，就是这样。在左下角签字，然后赶快去上课吧。
慕求鱼：顾华，以后可要心无旁骛，专心学习，这个档案要是封了会跟着你一辈子，你这一生的前途可能就被这个大过给毁了。
顾华：我可以走了吗？
王实蹈：走吧，我再跟你的妈妈聊一会儿。
顾华：老师再见。
[顾华下，重重地关上了门，闭幕。]
四
[升幕，级部主任办公室。]
范民朱：嗯，好，好，就这样处理吧，我们真的是已经无路可退了。照顾自尊心？不用，这种该熊不老实的人活该被这样处理。好，好，再见。
吴咨迪：终于怂了？
范民朱：学生就是这样，仗着自己是祖国未来的花朵，就俨然当起了皇帝，肆意地欺负老师。什么学生是弱势群体啊，我们才是弱势群体呢。也许我们真的要对那些不守我们规矩的人重拳出击了。
吴咨迪：说的太对了，真当是在自己家呢？
[敲门声，顾华上。]
顾华：范主任，我……
范民朱：这不是大骗子吗？我才不跟骗子说话呢。
吴咨迪（果断地）：也别找我——近朱者赤，近墨者黑。
[三人沉默了一段时间，顾华尴尬地站着。]
顾华（小声地）：吴主任，我想问你一点事情。
吴咨迪（抖腿）：说。
顾华：吴主任，为什么不批准我继续培训奥赛？
吴咨迪：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去培训奥赛？
顾华：老师，我从小就特别爱好电脑，但并不是游戏，我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，好奇这个电脑里的那些软件、那些配置，甚至包括系统它本身，是怎么能够做到运行的井井有条的。我便四处搜罗这些知识，想要“破解”这些摆在我面前的谜题。随着我了解的逐渐的深入，我便慢慢地对编程语言起了兴趣，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：为什么不去编写一套属于我自己的程序呢？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，甚至到现在都让我十分的坚信，自己的未来就是与计算机有关的专业，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它。于是，我从初二开始编程，一直到现在，我都始终一如既往，不忘初心。如今我再一次提交申请却被拒绝，这我坚决不能接受。
吴咨迪（冷笑）：好呀，好呀，这么感动的故事，我差点也要心动了呢。
范民朱：谁知道是不是又在骗人呢？江山易改，本性难移啊。
顾华：范主任我没有骗人。
吴咨迪（不耐烦地）：行了行了，我不管你有没有骗人，这个事情不允许就是不允许，你来了也没用，你快些走吧。
顾华：为什么？
吴咨迪：没有为什么。
顾华：这就是您不批准的理由吗？您跟学生讲题的时候也会回答“没有为什么”吗？
吴咨迪（笑）：切。
范民朱：吼，给他脸他还来劲了。
吴咨迪：好，顾华，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为什么！你觉得你跟余民哪一个聪明？
顾华：他聪明。
吴咨迪：你承认了？这话可是你说的。
顾华：我承认，他确实比我聪明。
吴咨迪：好，我问你，既然余民，一个比你聪明的同学，都放弃学奥赛了，你还学它干什么呢？
顾华：不是，这……这，这……
吴咨迪（冷笑）：考得这么差还好意思来提条件！
范民朱：平时本事牛哄哄的，考起试来怎么就那么差呢？
吴咨迪：你真有这个本事，你给我去考一个折花市第一……不，级部第一就可以了，来证明给我们看！
范民朱：你就这样弄，别提重点班了，重点学校你也进不去。
吴咨迪：以此类推，你将来考成什么样就很清楚了——没准连个985也考不上呢。
范民朱：所以啊顾华，你以后要好好学习，别再去搞一些无用的东西了。
顾华（大声）：你们凭什么对我的未来指手画脚？！
吴咨迪：什么？
顾华：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的未来指手画脚！
吴咨迪：因为我们是老师！
顾华：好，好，又是这句话。每一次都拿着“老师”当作幌子，理所当然地去干涉他人的选择，还要道貌岸然地来一句“我这是为了你好，你以后会感谢我的”。是，您们教我们知识，教我们做人的道理，我自然很乐意接受，但如果您们要是连我们未来做什么、想做什么都采用干涉而不是说服的方法，那这就是越权办事！
吴咨迪（严厉地）：我们这是在教你社会的规则！
顾华：就是这样肮脏的规则吗？
范民朱：顾华我警告你，你这是在顶撞师长！
顾华：我没有在顶撞我只是在讲道理！
吴咨迪：顾华，你的大过还想不想去了？
顾华（冷笑，点头）：哦，原来是这样。真对不起，二位主任，我顶撞了你们，我资质不行，我也不聪明，对……对……我，你……哦——（流着泪跑出办公室）
吴咨迪（站起身）：你给我回来！
[顾华下，吴咨迪坐回原位，浑身发抖。]
吴咨迪：好，好啊。学生如今都反了天啦，都敢顶撞老师了。不，不行，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，我还要去找他。（起身）
范民朱：吴主任，稍安勿躁。他只是被我们戳中了他的伤疤，恼羞成怒了而已。如果真的气不过的话，为什么不打电话找家长呢？
吴咨迪：对啊，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，一定是因为家教不好，我们可没有义务去管他，把他家长找过来。
[闭幕。]
[升幕，级部主任办公室。范民朱与吴咨迪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，慕求鱼坐在沙发上，顾华在慕求鱼的身旁站着，眼角还有着泪珠。]
吴咨迪：真对不起，顾华妈妈，在您上班的时候打扰了您。但是您的孩子是太过无礼啦，我们不得不把您叫到学校来聊一聊这件事。
慕求鱼（陪着笑）：真对不起，两位主任，上一次我家孩子私自拿了手机到了学校，还死皮赖脸地不承认。着实给二位添了不少麻烦，我道谢二位的耐心教导还来不及呢。这一次，不知道他又犯了什么错，让二位劳心了？
范民朱：是这样顾华妈妈。您的孩子希望继续参加奥赛，但为了他的前途，能够让他全心全意地搞文化课，我们只好稍稍地委屈他一下，让他今年先别参加了，等上了高中继续也不迟。谁知道，这孩子不识抬举，跑到办公室和我们“讲道理”来了！我们又给他找了个借口：可能他年纪还小，很多事情的利弊他还不明白。我们便又耐下性子来，跟他好好地讲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。没想到，顾同学把我们苦口婆心的劝告都当作耳旁风，还耍起性子来，跟我们顶起嘴来了！说什么“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的未来指手画脚”，那个语气啊，恨不得想把我们吃了似的！顾华妈妈，他身为您的儿子，他在外面的言行举止就代表了家里对他的教育。此种行为，目无尊长，不守纪律，这是对折花市实验中学的赤裸裸的挑衅！您觉得，您的孩子是不是……
吴咨迪：我以前在四中的时候，都没遇到过这样的学生！顾华妈妈，不要嫌我的话说的太重，顾华这种品德，实在是有很大问题，您身为他的监护人，实在是没有太管教好他。
慕求鱼：二位主任，实在是十分抱歉，身为家长，孩子做出此种令人羞耻的举动，我实在是难辞其咎，在这里，我与顾华向二位致以诚挚的歉意——顾华！过来，鞠躬，给两位主任道歉！
顾华：我……
慕求鱼：我什么我！我现在真想给你两个耳光子！你的嘴是怎么长的，净给我丢脸！过来，道歉！
[顾华慢腾腾地挪上前，慕求鱼从沙发上起身。]
慕求鱼：鞠躬，诚挚的道歉！
顾华、慕求鱼（鞠躬）：范主任、吴主任，对不起——
范民朱：顾华妈妈，您的心意我们领了，坐下吧，坐下，我们好好地聊一聊。
吴咨迪：什么事情只要开头了总是能容易解决的。
慕求鱼（笑）：二位主任，真是太抱歉了，我管教孩子不力，净在外惹一些麻烦事。但话又说回来，孩子终归是孩子，可塑性很强的——尤其是现在——只要耐心地加以引导，总是能矫正过来的，可不能一棒子打死。
吴咨迪：顾华妈妈，您说的很对，我们的确不能操之过急，但您的孩子在这之前，我们已经给了他很多机会，他一次也没有抓住，我们其实已经不太想给了——这样，看在您的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，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，如果他确实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，洗心革面，那我们便既往不咎。如果他再要是这种态度，蔑视校规校纪，我们只能让他出局了——这是一场游戏，你要遵守规则。
慕求鱼：是，是，吴主任，我们一定做到。
[范民朱手机响。]
范民朱：喂，王校长？我已经把文件给张老师了——我失陪一下。
[范民朱下。]
吴咨迪：等一下，让孩子写个保证书，你们两人签字画押，就可以了。顾华妈妈，离中考只有170多天了，您的儿子真应该好好在学习上用心。
慕求鱼：对呀，您说说，他干那些事情有什么用？净是虚度光阴。
吴咨迪：您的儿子在那里整天写诗、写文章、办杂志，可热心呢。
慕求鱼：哼，有啥用啊，上社会后靠那个吃饭吗？
吴咨迪：您的儿子很聪明，就是心不正，但凡他从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所花费的精力用在学习上，也不会是这个狼狈样。
[顾华愣住，似木雕一般。]
慕求鱼：上次还在那里做视频，我不许，还跟我吵了一架，那个歪理邪说啊，一个顶一个的。
吴咨迪（冷笑）：哼，还做视频，正儿八经的人谁去干这个。
慕求鱼（激动地）：他一回家啊，每周没有电脑就不行啊。奥赛前他在那里弄，我不管他，奥赛之后还在那里弄，办比赛、写歌、写小说，总之乱七八糟的事情，跟学习有关的事情，他一概不做——您想想，拿那段时间背英语单词，多好？
吴咨迪：我们大人有时拿手机电脑什么的都控制不住自己，更何况他们？以后啊，顾华一向您要电脑，直接拒绝就可以了，什么事在您手机上干就好了。
慕求鱼：话都说到这了，他编程编了三年了，还编出了什么道道来吗？
吴咨迪：有些人学了一年就拿省一了，事实如此，只能说明他的能力不行，趁早让他别学了。
慕求鱼：我也是这么想的，反正上高中后我是再也不会让他继续学这个了——其他科目的奥赛多多少少还有助于学习，这个呢？一点儿用也没有。
吴咨迪：总之，他干的这些事情，一点意义都没有。
慕求鱼：我举双手赞成，他得好好的学习，才有出路——顾华，听见我和主任怎么说的了吗？
顾华（笑）：听见啦。
慕求鱼：杂志啊、写东西啊，这些就不要干了。
顾华（笑）：知道啦。
慕求鱼：奥赛呢？
顾华（笑）：不干啦，以后再也不干啦。
慕求鱼：以后可要用心学习，听见没有？
顾华（笑）：听见啦。
吴咨迪（笑）：怪了事了，这次怎么这么听话了？真就良心发现了——总之，听话就是好孩子，值得鼓励。
顾华：我可以去上一下厕所吗？
吴咨迪：可以，去吧。
［顾华走向门口，范民朱上。］
顾华（笑）：老师好。
［顾华下。］
范民朱：怪事了，怎么向我问好了？开始脾气不是挺倔的吗？
吴咨迪：估计是真的良心发现了——恭喜啊，顾华妈妈。
慕求鱼：希望他以后能够以全新的一面出现在我们面前吧。
［三人陷入沉默。］
［半分钟后，门被急遽地推开，一名学生跑进来。］
学生：吴主任！快出去，出事了！
吴咨迪：什么事情？
学生（语无伦次地）：跳楼了！
吴咨迪、范民朱：什么？
学生：快点叫救护车啊，没时间啦！
吴咨迪（声音发抖）：我马上叫。范主任，快走！
［吴咨迪、范民朱、学生急匆匆地跑下。外面人声嘈杂，吵吵嚷嚷，到处可以听见学生议论的声音。慕求鱼站起身，也想要跑出去，突然，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，她一下子呆愣在那里。最后，缓缓地倒回了沙发上，两眼呆滞，一动不动，似冰雕一般。舞台渐暗，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，几乎盖住了一切。］
尾声
［一片黑暗，仅能听到外面淅沥的雨声。］
顾华：余民？
余民：嗯？
顾华：你在看什么？
余民：《安全教育》。
顾华：嗨，别看啦，多半又是那些陈词滥调：安全啦、生理啦、学习啦、食品啦、恋爱啦、想不开啦，闭着眼我都知道是什么事。
余民：是啊，这些典例年年都有，再怎么触目惊心也腻烦了。雨也不小了，回家吧。
顾华：走吧。
［两人的谈笑声愈行愈远。雨越来越大，似乎想要将一切都冲刷干净。］
全剧终
２０２０年１０月１５日